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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eedflower(Number the Stars)

Weedflower    文/松蘿

盛開的野花遍佈在大草原上像片海,當風吹起時自遠而近或是由近而遠地激起一波一波的白浪,響起一陣陣沙啦沙啦的濤聲,翻飛的白色花瓣在空氣中打著一圈圈的旋,彼得抬起手拈住了一片,捧在掌心凝視了一會兒,輕輕地再吹了口氣讓它飛回風中。

「我剛許了個願。」彼得喃喃地說了一句。他的身後是拿著鐵槌釘子在修補門框的漢利克,有節奏的敲打聲篤篤篤地應和著風吹拂花海一陣陣的細碎絮語。
他也不是想說給誰聽,因為風將話語都吹散了,但鐵鎚的敲擊停了,逆著風傳來漢利克低沉溫和的聲音。
「要告訴我嗎?」

彼得沒有回眸,目光停留屋外的大草原和翻騰的花海,一碧如洗的天空,遠處樹林的葉片在五月的陽光下翠得發亮。
「如果那片花瓣飛回這裡,我就告訴你。」

他聽見漢利克笑笑地嘆了口氣,篤篤篤繼續敲敲打打,聽見沙啦沙啦的草浪聲,風颳得緊獵獵地吹著。

那裏好美,彼得,總有一天我要帶你一起去。莉絲曾經對他這樣說。
現在我在這裡了,莉絲。妳也在嗎?他沒有開口,因為他知道漢利克會聽見。

『這片草原真的好美,就算我死掉了,魂魄也要回來這裡。』

他突然想到這句話,莉絲是不是曾經這麼說過呢?他記不清楚了,可是他知道自己也這樣想的。
他好想告訴漢利克,但是他知道一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年輕人不應該老想到死。他默默的將這句話收進心裡。如果哪一天那片花瓣飛回來,我就會告訴你。
不過或許沒有那一天了。彼得想,輕輕地嘆了口氣。

彼得老是覺得,或許自己已經很老很老了。
儘管他比漢利克小了十來歲,他的靈魂卻早已敗壞,被鮮血和屍首染污、摧蝕了。
人活著總是有希望的,戰爭總有一天會結束,都會好起來的。漢利克總是這麼說。但是如果到了結束的那一天,一切都已經毀壞到無法復原了又該怎麼辦呢?那些逝去的生命還能回來嗎?
彼得覺得,總有一天他會被摧蝕得失去所有情感變成一塊人形的木頭。有時候他真的希望自己沒有任何感覺,不會感覺到痛或悲傷。莉絲死去的時候他似乎已經流盡了所有的眼淚,他覺得自己再也不會哭了。她毫無生命的軀體倒臥在街心的景象深深地印在腦中,葬禮結束後好幾個星期的夜晚,他的夢中充斥著奔跑、尖叫、槍聲,最後所有的一切都以那幅畫面作結。子彈穿過手臂的劇痛總是將他驚醒,似乎還能嗅到那股混雜著鮮血的煙硝味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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